|
|
|
《安 居——给C》
整个冬天下雪,现在
他脱掉了白色外套
推开窗,外面是一个多么好的清晨
一些嫩绿的心事暗暗生长
烦恼也开始抽出细丝
池塘对面,长椅空着
但现在不是等待的时辰
风很小,桃花纷落,水波几乎看不见
其实阳光很好,透过紫色窗帘
照亮了她的黄裙子
她一转身就令我晕眩
她停住脚步,就有鸟叫声从林子里传来
此时,我正在阅读几封旧信
对于持久的爱情感到迷惑
而火炉上的水早已不那么热烈
四月的沙发坐着我爱的人
她侧身坐着,披肩的乌发散出肥皂的清香
电视里的音乐,节奏舒缓,平和
我摊开一张泛黄的信纸
随手写下她的名字
2003-4-18
《蝴蝶与标本》
四月翻身,花气变淡
她把头发堆到高处
姑娘脱掉肌肤,蝴蝶脱掉触须
老人学会遗忘
蝴蝶看着标本丧失了水分
没有一丝悲哀
临终的眼
没有怨恨
色彩堆积,他在临摹一只蝴蝶标本
但蝴蝶早已飞过
线条打结,影响对一只蝴蝶的描述
香气持续一整天
之前,是糖炒粟子、腐烂的梨花
是迎风敞开幼小的乳房
2003-4-1
《杂音》
我漫长的一生或许可以归结为几张毛边纸
我曾经画下一个无忧的童年,一个理想的少年,和一个
充满性幻想的热血青年
我热衷于谈论女人,老虎,野花和房中术
当然,也包括书籍,雪,马,内心的隐秘
在人群中,我不断拔高虚荣的嗓音
为几个虚词在理想中的位置而喋喋不休
是的,我乐于收集各种谈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
热爱生活的年轻寡妇
我不断向上向上,结果在一个阴天发现自己
已经悬空。是的,在命运的钢丝绳上我已经上下两难
时光之刀削掉的何止是锐气与月薪!
哦,即使是肮脏的河水又如何
不断丧失了血液和肉,终于露出贫穷的贱骨头
不,我不同意这么说,至少头骨是高贵的
至少眼眶里还有珍珠般的泪曾经照亮你的前程
当你陷入往事,你会同意我的观点
你会看见更多的雪,更多的马,带走你野花的灵魂
而你不会急于叫喊:停!
因为消逝也是你的命运
我不断地迁移,像一只孤独的鸵鸟,嘴里含满沙子
我不再对别人的生活指手划脚,因为,我要面对的
不再是别人的风言风语,指责与垢骂
我要在镜子面前剥开自己陈旧的皮肤,清算情感的旧帐
这似乎已是日常的夜课,不这样
你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你就是一个
游荡在城市中的非典型肺炎的超级携带者
是什么让你提早到了中年?失恋的打击,还是
工作中的鸡零狗碎?其实你的失败也是别人的失败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现在,请你戴上
从精神的超市中抢购来的麻木,并为它注明:每天第四次
生活是一只橙子,我是说,跟桔子不同,它有点酸
如果你不是每天都花一点心思去关心她的话,那么
迟早有一天,你会被它忽略
像一个久不经性事的男人,在女人的乳房面前突然发现
身体里反对的力量。是的,面对生活
你已经软弱得像一堆旧日子点过的蜡烛
2003/05/14
《送葬者》
……这么早就开始回忆了
——引
远处,早晨的马达声揉捏着他的耳鼓
旧上海的苏州河,浓雾抹上主妇们的眼睑
她们,一边刷着马桶,一边
说三道四,一阵风撩起她们皱巴巴的睡衣
空气中弥漫着烂谷子的味道
一个闷湿的季节在她们胸前晃动
面目漆黑的鸟群遮蔽了树干的伤口
天一亮,它们就四散分开,各自觅食
鱼市一如既往,在腥味中添加一把盐
保证单调的新鲜。在夹竹桃的空隙
唢呐声像一堆腐烂的苹果
河水乌黑,只有菜叶保持嫩绿的表情
男人们忙着琐事,或赖在床上回忆
某个周末小酒馆的一场外遇,哦
樟木衣柜底层,一个渐渐被淡忘的唇印
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唤醒他的身体
唢呐声渐渐大了起来,最初,你以为
是苹果表面的一块硬疤,不足为奇
但哀伤却从内部涌出来,像一只
偶然飞过的麻雀,突然掉进河流
他是一个外乡人,现在他死于肺炎
化妆师戴着防毒面具为他补妆
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就像不知道
我们的身体早已感染了痼疾
2003/05/15 10:05
《尖锐的东西》
还有比针尖、刀锋、芒刺更尖锐的东西吗?
它们明亮、冰冷,容易造成伤害!
磨刀人站在空荡荡的河边缅怀往事:
“你拒绝了我,你早已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