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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让诗歌


陈 让:1982年6月生于福州,2004年7月毕业于上海师大外国语学院,同年8月就职福建省文联文学院至今。
□老人在院落打下谷子

小时候他们躲在麦垛后
麦垛后面的墙外
田野开阔
他们的祖先上面劳作
过早垂下了稻穗 

较于一触即发
我倾心泥土的芬芳
粗糙而迟钝
可以更深感应空阔
天边掠过互逐的云雀
和风吹来冬日清泠的气息


□山中露宿

山上割草的人真多,有人说等到明天再来烧了
山下捡石子的人也有
不知道为什么人们总爱捡些漂亮的石子

我终日无所事事,除了和牛羊一起,还要不让它们走散
也会在山上与人谈起来年庄稼的长势
在山下分享石子的好坏。然后我们村里的姑娘
泥土一样无声无息

有时候这些牲畜、姑娘和我们都在一起,都在一起也没有用
我们知道山洞外的雨水
一些落于草木间,一些要落于石子上


□暮秋选二

☉之一

从枯草到落地的松果只隔一墙
墙上的巢窠是去年的,这时起不会有更多动静

☉之二

我开始厌倦过于自然的事物,一只斑斓的老虎
随时可能老去
一棵干草也可能在微风中折断 

微风是一种美好的修饰,随时会撞上坚硬的石垒
腐肉引来的蝼蚁
我用手指捏死过它们 

入夜的雨水洗刷了所有
从叶端的滴落声中我听到山间陌生气息的颤动


□节日忆及父母于山中劳作

父母出门时带了干粮和水,晚上会有更多的带回家中
桃树种在山上,梨树在桃树的一边
母亲的左手满是桃子,右手可能还是桃子

口袋都不够用母亲说,直到一只蚂蚱从脚下飞开
她才停了下来
母亲说再等等,它还会从远处过来

而我的父亲埋头劳作仿佛吃足了草,母亲说快看快看
谁家的羊只拱出咱们的红薯
他们还来不及分辨,我已经写到天色暗了下来


□一首绝望的歌

来过祭酒岭的朋友都会好奇地问我
这些酒水,味苦
可都要向着西边洒去,朝乱石冈上的一处

后来她们发现这儿真是我说的那样平坦却狭促
丘陵在更远的地方
而显得略微上挑的眉黛与她们的多像

我又指给她们看天上的云彩,有人说
和原先的并无二样。云彩
还在被秋风吹散,快没的那朵要叫人心碎


□孩子们都要结伴去镇上

孩子们都要结伴去镇上。有的还要光脚踩着软草,踩着泥土
八九点时会经过墓地
地里的桑树高过头顶,顶上有葚子和叶
谁也不敢上去采摘
最早上去的人显然老的更快
所以哪怕能轻易拿捏事物,孩子们也要记得松手

各家敞开着窗子,楼上有妹妹在睡
她醒来可以痛快地哭
可以一个人哭,可以要兔子一块哭
一整天的哭
而虫虫还在孩子们手上传送,它并没有彻底死掉
孩子们用火柴盒装,也可以用铅笔盒装

傍晚回来孩子们还会经过墓地。江水昼夜从山下流走
孩子们走的不快也就不慢
世界这样看上去如同画面,是孩子们结伴经过的静静一种


□赴松镇饮酒
  
蕨类有的附生于病木,或者枯枝。败了的叶子
阴冷院落里都有
三三两两闪现。你甚至不明了,属于其中的哪一片
单叶还是多羽状叶?最后一样小,很小
所以人们现在贪杯,人们现在爱惜
好几次写下蝼蚁尚且
没写完我就说走,去松镇饮酒
事实上,他们说松镇并不存在。松镇是我反复触及的酒话之一
我另外还触及生活的一面,譬如现实这个词
现实得让人害怕
可这样写,节外生枝了么
就像写下病木
可以生于美利坚的松镇,或者加拿大的松镇



□常识课

父亲喝过酒后躺回母亲买的席子上。汗水浸后
它们颜色会更润泽
父亲这么说。他还说到一种植物

一种植物的土称,我写不出来
但阳光透过树枝照耀到它们,也照耀到我
母亲对这种植物的熟悉
不亚于我的父亲
母亲说那一年见到他(我的父亲),山上满是这种植物
我也来过山上,跟在他们身后
之间还忽然停下,背着他们喝了些山上的流水

风是从石际吹过祖先的墓地,父亲说山上的石子滚到了碗里头
坟前的这种植物成了温柔的依托

我看靛绿山涧。底下一汪深潭滋养它们


□南山村或者俗世

一个人们用草绳穿过鱼嘴的年代
出现的斗笠、蓝色塑料衣,还有黑色靴子
仿佛与我都隔了好些时光
船只三两开去
暗示着雨水刚刚停下
我想,或许还要继续一阵
而门前的炊烟越来越高甚至不见
人群里声音起伏,像风吹着草
记得有人说来找我
我把门这样一直开着
海边的天空,显得空阔异常
除了今年八月,井冈山和映山红,此外
就是沿着小溪漂流
一点意思也没有。我的朋友在外地发信过来
问现在的南山村怎么样了
我回答到了江西郁孤台,郁字就很漂亮
更不要说孤。
他又问乡下的姑娘都出去了没
还说日子过的没劲
我提醒女人可以充实城市的空处
后来我们都提到
小时候关心的问题:
借问酒家何处是,是句诗吗
答案是肯定的——一句很好的诗
好比现在写到最后一句,我能把它理解成 

“明年的八月不一定如意,而且还会有难料的事”


□九月邀友人秋日登山

九月邀友人过来
“可以结伴登山啊”
他们说也好
顺便在鼓山的石上稍息
后来却坐了很久
而他们也仅来他一人

坐在鼓山的石上
能够看见
山下的江水
不停向着马尾流走
过了另一道湾口
闽江就要改叫马江了
就要经过晚清炮台、造船厂
洋人的使馆
让异地的青年好奇
留影
并且叹息
事实上我并不关心
江水的走向
我想要是多个人
就好了
可以一个田间挖来红薯
一个放风
一个去生火
这时候的草已经干燥、衰败
适宜做了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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