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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 约:老大不小,家住上海。
写作观念:写的时候心情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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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话
听听声气,巷口未转弯就知道是你苏伞刚合
关于三十年前你手捧兰花,踮起脚恋爱
和一场轰轰烈烈的自行车故事
我只能在你腹中旁听
八月的杨柳依旧袅娜,你轻手轻脚地来
帮我补好衬衣的第三颗纽扣
悄然去赴某场牌局,不知觉中
你的乡音未改,年华却已不再。
*花痴
我住在葵花的东方扶桑的西方
蓼花搭的小小的巢
习惯海棠里睡去,芙蓉中醒来
喂喂我那饥饿已久的夜来香。
茉莉为妻,生下的女儿叫丁香
覆盆子是那幽静的私塾
不乖的时候用芭蕉叶将她轻轻拍打
*某年某月
再遇见你时,不会去摘梨花的雪白了
梧桐树高了还是矮了,那座桥蜿蜒下去则是长长的日子
小镇会在浓雾中做梦,笔直的路间踩满猫的爪痕
那时夜话,月亮天上一个水里一个,我们是镜子
某年某月,我那小小的船上将断橹
彼时你领着牙牙学语的外孙在摆渡,你说
那是一只流浪的小舟,再也无处栖息。
*记事
你们是一把温柔的骨头,会打猎,会生火,会吟唱
会在钟表重叠的时候唤醒我:梳子、梳子、梳子
我的脑瓜里总是有着无数好玩的幻觉
有时支配,有时被支配
我的棋艺不精,所以常常赖皮
得了实地会偷笑,打劫输了会烦恼
你们务必要给我让出四个季节
每一次舞剑,你们得假装枝头落花。
*彼时白话
你的劫难已满,可做麋鹿,可化鲤鱼
可用簪子打些后山的李子,核大中空有些涩味
有时爬在案上莞尔抽取一些底样,一个剖面,一阵烟的打滚
你是二十年后的故人——我的前妻,手脚修长的裸子植物
习惯走段山路,习惯把梅花撕开任由风散。
你的心里有好了歌,是一只年轻的船盖上了乌蓬
岸上有唱歌的人,有湄公放生的锚在游泳
水里的童话擦过木质的你,那些鱼虾生儿育女
他们的快乐比我们丰满,朝起暮息,懂得团圆
懂得春天采青、秋天采黄的规律。
那些竹管里的夜话,声音微小,偶尔摘取的
亦是你瓜囊里的女儿编成的竹马。
是否可以围绕篱笆,路过所有的季节?
或者此刻,给仲夏的蚊子都起一个亲近的乳名
我们将善良地化在一杯茶中……
彼时你的甜食都淡了,花裤子也淡了
抱坐在石榴怒放后的空壳里,眼神透明
冬季传输地太慢,河道的人家还在洗米
我恰是个长大的牧童,只轻轻吐去碧草的牧笛
便做春水一筏,逆流而上,再来娶你。
*月光曲
我的空房子,自来水里的月光,黄花并蕊
奶奶夜话金钗记,萤火虫闭着眼睛游泳而来
老屋的瓜棚散在秋天,井里的龙王
对月赋诗。
背包里的豌豆在哭,背包里的李白摘下丝瓜
三更半夜,灰尘奋不顾身
简短的褶子里住过一个白衣服的姐姐
蓑草轻轻掩盖来时的路。
*似水流年
船声漂到荷叶中去了,月光的马路开满栀子花
有人湿淋淋地走来,有人散发远行了
酒是凉的,下酒的蕈类是热的
早晚抽噎的阳台上每天晒着睡午觉的猫
猫的童年喜欢和我的韵,尾随我
模仿我读书写字,如今,它成了国学大师
我们相识相知的地方修葺了一片坟墓。
*七月流火
——水的沉默让人掩面而泣,那些和歌谣一样咿呀的身体
芭蕉下纳凉,和着欤乃声船来渡去……
雨季倒换着官文,倒骑着车,墙角晒干的空罐在抒情
二胡哭得像个老人,二楼的花儿死了老伴
拐过一条广玉兰的路,有人卖菜,有人买
一只气球追着一个赤膊的男孩。铃声和夏天一样安静。
阮小七在水里好生快活,他的水葫芦比我种的睡莲美
我们相互鬼脸,干着老酒,笑成一团
后来听说他额头烫了个窟窿,又没有娶成媳妇
八百里水鬼的掌柜,可允许我来借宿?
日子一而再再而三对着夏天说谎,立交桥上烤着许多忙碌的人
学着蝉叫,长着翅膀,理想地趴在树上
城市的月亮只是一张剪纸,一张剪纸
方糖冰水速溶,而我们交错。
做瓷器的人开始给太阳上釉,火中洗澡得了胎记
瓶底的年份要查字典的,那年皇帝强抢民女
旱灾水灾一股脑起义失败,边陲野蛮的外国人
得了盆盆罐罐,细皮嫩肉的中国画,风雅去了。
快凉吧,火星以西的地盘开始归我。
庄稼和你都来做我的压寨夫人,我们行窃为生
床上打滚,生一筐马铃薯,生一筐西红柿
慢慢浸湿脚踝……
计算农历是桩顶美的事儿,至少能知道
东隔壁的金风,西隔壁的玉露,上弦月的媒婆
和推着三轮车的阴天的日子,是会发芽
是会和小船一起并排走路的……
*困兽
惺忪而来,十万个小时我就中年了
腊八粥的枣儿白里透红
不贪眠的早上,端来的扇子折叠了一年
睡在某个胡同的瓶颈口
法国梧桐的师姐也许会递给我一条被子
那些梦里的皴法,蜿蜒而去
而我将反复裁剪一个月亮的肥瘦
昨天下雨,明天新月。
*梦见庄子
水中已浊,鱼儿上岸,两个人划船时走了音
旅行时把鳍收作一件袈裟,鼻息渐微
我们站着睡在地铁里,抱起吉他,唱歌、做梦
梦里开花,梦里顺路经过的一个庄园
讨一碗水喝,坐在一口井上
我会和一只蝴蝶交拜天地,她要为我产卵
我要为她捕鱼,织一张三千里的网。
住在一个挖空的苹果中的寂寞,咳嗽出声
和树木说话,关心它们的年轮
我的周围有人杀牛,有人砍伐,技艺超群
坐看流霞饥饿是梭,你在纺织,我在瘦
病中的小鹿是绿色的,正在光和,在脱俗
我死的时候是芭蕉下的一块肉。
恍惚中有人紧拽钥匙,走过天桥
他的包裹里或许有本《西游记》,他向东走
东方有河伯,他手下还有几条红色的鲤鱼?
如今会以何种方式谋生?
自古以来由北向南只有一条路
我将在这条路上日夜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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