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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妮》/旧海棠




农村的三月绿意正兴,小草在孩子们上学的路上欢快地冒牙。从张村到孩子们就读的小学先是要经过二里多地两旁是庄稼田的南北向的黄土路,然后是一条东西方向的小河,河的尽头才是学校。河是地下河,从水面到上岸一般有二十多米的高度距离。岸坡上载满了不怕水淹的柳树,此时的柳枝上已吐满黄豆般大小的嫩芽。
孩子们从村里出来,一路向北追逐嬉戏,欢快的像放出圈的猪崽,光用脚跑还不够,有时还用头到处乱拱同伴。于是前面的就要跑的更快了,书包被抛起来,像一面迎风的旗帜,呼啸前进。
领头的是个小胖子,小名叫狗蛋,家里排行老五,是他爹妈不守计划生育的结束句。生下来他爹一看是个带把的,马上跑到村长那里又递烟又发誓地说再不生了,同时要借村长家的广播喇叭宣布他老张家要在村西打麦场上放一个星期的电影。这老张兄弟三人,他排行老大,老二年青时打架被人打瘸了腿至今没娶着老婆,老三倒插门随了女方。壮大家族的责任自然就落到他的头上。本来他家第一胎就是男的,按计划生育规定头胎是男就不能再生了,他不管,偷偷的把老婆送到娘家又孕育了第二胎,谁知不巧一直到第四胎都是女孩。超生罚款在他家三胎产生时已完全生效,你要牵牛给你牵牛,你要砸家给你砸家,你要拉去坐班房也随你车去人。反正他老张是铁了心的不再生个带把的绝不罢手。就这样有了老五狗蛋。
狗蛋83年生人,像属相一样,肥肥胖胖的像头小猪,在家娇生惯养的像个小皇帝,在外自然也是霸气十足。一但惹了谁,还能搬出大他六七岁的哥哥撑腰,这样他更是胆大妄为的想干啥干啥。
他们疯狂地往学校的方向跑着。快到要转东西河边的砂礓路上的时候,狗蛋跟一帮男孩子突然停住了,他们同时看到了大妮正站在路中央挡着一帮女孩子的去路。女孩子中有二个分别是狗蛋的三姐四姐。大妮手拿着柳枝条叉腿站在路中央,不知嘴里咕哝紧什么,只听到一声大一声小的。
狗蛋停下来后马上又转弯往前走了过去,他问三姐四姐怎么回事。三姐说,大妮从村口就一直跟着她们,不知道想干吗,她跑到前面去了,不给她们过去。
狗蛋听三姐说完,折了一根较粗的树枝一个人走到一帮女孩子的最前面,估计大妮柳条舞不到的地方停下来。他先是站着不动的盯着大妮看,见她并没有要动手里柳条的意思,才大声问大妮:“囟(xin,四声。方言,白痴的意思或形容人像白痴。)大妮,你干吗?”
大妮又是不知说什么的咕哝了一番。
狗蛋看看一帮女孩子又看看大妮,问:“你要她们的东西?”说着拉了拉其中一个女孩子的新衣服。
大妮还是嘴里乱咕哝。狗蛋也傻了,不知道囟大妮究竟想干什么。他握了握右手里拿着的粗树枝,又放到前面双手握着。
大妮看着他手里的动作,安静了很多,不再张牙舞爪的。僵持了一会,囟大妮又开始从嘴里发出声来,“呐……呐……呐……”发声时手里的柳条不知觉地抬了抬,并不像是恶意的动作。狗蛋见她这样,也松懈下来。又开始猜测:“要这个?”他又在女孩子的身上头上指了一番。大妮依然“呐呐呐的”说的不明所以。
狗蛋再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也不敢轻易走进,转身让其中一个同伴回村里找大妮的爹娘来。同伴飞快地往回跑,比互相追逐时还要快。剩下的人就只能呆在这里跟囟大妮僵持着。
不等爹娘到来,大妮又没了耐性,开始又嚷起来,还不时用手里的柳条一指一指的对着狗蛋扫来。后来她越来越大胆,走近狗蛋,把柳条停在狗蛋的胸前不动了。狗蛋看看大妮,又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来看同伴们,他虽然看出大妮并无恶意也不敢突然移动脚下。
这时三姐开口说,会不会是想要书包?蛋子,你把书包给她试试。狗蛋说,不行,要给给你们的。三姐看看大伙没有了办法,好不情愿的把自己的书包取下来递给狗蛋。这时大妮呵呵的笑了两声,孩子们才明白过来她是想要书包。狗蛋把书包递给大妮时,顺势把柳条一把拽了过来。
大妮无比满足的把书包搂在怀里,呵呵呵地笑出了两条下淌口水。孩子趁她不防备撒开脚丫子就往前跑。大妮不再去拦她们。等笑够了,也开始朝大伙跑去的方向跑了过去。



当大妮的爹娘气喘嘘嘘地赶过来时,孩子们早已进了校园。大妮被看门的拦在了脚门外。她开始只是使劲地摇晃铁门,后来看爹娘来了,干脆溜着铁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使脾气地乱蹬。爹娘好说歹说最后还是花两角钱买了一根冰棒把她哄了回去。
这一年是1991年。大妮14岁。
后来听村里人说大妮生下来时并不傻,五六岁时跟一个巷子里的同伴从树上摔下来,摔坏了大脑。另一个摔成了瘫痪,虽然不傻,也很难表达自己的意思,全身只有两只手上的手指和五观会动。
村人理疗意识太差,把身体治好后,发现孩子不会说话了也不太在意。就这样到了八九岁五官开始变型,一张脸长的越来越像患了白痴病一样。家人开始彻底失望,不再给她医治。但她还是能说些简单的话,像叫娘,叫大(方言,父亲的意思。)叫吃饭等一些简单的短句。
大妮大多说情况下脾气还是好的,至少很听爹娘的话。她的脾气开始变坏时,有村民隐约记得说是她十五岁来月经那年夏天,村民常看到她屁股后面的裤子红红的。小孩子看见就拿棍子戳她屁股,家人不得不每个月这几天把她锁起来。这个时候邻居们开始听到她骂人的声音尖利地从她家院子里传出来,刺着听到人的第一根神经。后来,村里的赤脚医生就开始建议她爹娘给她吃镇静药,但每个月这几天还是锁着她。
从此,她的情绪多样化起来。以前每天看见她都像是很快乐的样子即使看不到她人也能听见她敲着瓷盆唱戏的高兴劲。这个夏天之后,常有人看到听到她哭。也有时是很沮丧的样子,耷拉着头,从人群旁边经过也不像以前一样嘿嘿的冲人笑。
有一次她娘去她姐姐家去了,一连几天没有回来,有人看见她坐在过道门台前呜呜的哭。有个妇女问她,你哭什么呀,她指指裤档,说,有血。问她的妇女一听,心酸的也哭了,把她拉回屋里给她换上她娘为她特制的裤子。
正是在大妮越来越懂人性的这个秋天,跟她一起从树上掉下来的同伴突然死了,同巷的邻居闻讯前来帮手料理后事。男人们去挖坟的挖坟,做棺材的棺材,女人们在家里帮着做寿衣和给帮手办丧事人做饭。在农村未经婚嫁的青年人去逝并不好宣张,没被通知的村民装作不知道一样,依然各自忙着自家农活。
这天阳光像众多晴朗的秋天一样,温暖的照着大地。不同的是这天村子里突然比往常安静许多,各家的看门狗也不像往常一样一有动静就叫,它们安静地爬在主人家大门口或过道里。大妮像往常一样没事就在村子里的巷子里乱窜,手里拿着根木棍,有时是用来当马椅的。大妮看看它们,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她用手里的棍上前去捅爬在门口的狗,这只狗根本不理会她,要是平时会立刻站起来冲她大叫,现在这只狗只是冲她嗯叽了一声,头一偏,连站起来都懒得一样。大妮更是纳闷了,蹲下来看着狗的眼睛。狗依然不理。大妮又去拿棍捅另一家过道里的狗,这只狗也一样不理他,连嗯叽声都没有,最后被大妮弄的不耐烦了,站起来冲着大妮的手臂就咬,却不见破皮只留下浅浅的几个牙印。
大妮开始烦恼起来,一声不响地骑着“马”来到村口的小桥墩上坐着。坐了许久,太阳已经偏西,陆续有放学的孩子回村。开始是一些较大的孩子骑着自行车一溜烟过去了。最后是较小的孩子一边玩兴未尽依依不舍一边跟同们挥手分路回家。孩子们见大妮闷声闷气的坐着,大胆地从她身边走过,不像以前要绕个大弯或小心翼翼。
西下的太阳变的昏黄的时候,狗蛋领着一帮伙伴才回到村口,他看见大妮低着头坐着,就试着走近大妮,又歪头看看她。“嗳,囟子……”,狗蛋见大妮没动静,回过头冲着同伴笑着说:“更囟了!”惹同伙们人仰马翻似的一阵大笑。
这时大妮缓缓抬起头来,却歇斯底里的大吼一声:“你娘……”尾音拉的很长,后面明显可以听出要哭的嘶裂声。
孩子们听她这么大吼一声,被炸弹炸着似的,哄一声散开了,随即一边跑一边大笑。其中有一个孩子说“囟子会骂人了……”



跟大妮一起摔伤的女孩叫秀枝比大妮大两岁,这年十七岁。由于瘫痪整天躺在床上不见阳光,白白胖胖的像加了漂白粉的白面馍。狗蛋听说父母都去了帮忙,闹着要去,大他五岁的二姐坚持不给去,说小孩子不能去。狗蛋那里会听,拿了一个刚起锅的馒头跑去了。
按辈分秀枝其实是狗蛋同家族的姑姑。秀枝的父亲跟狗蛋的父亲同爷。所以一个家族有事,狗蛋家肯定是要出人出力帮手的。这时狗蛋的父亲正在给秀枝做棺材。
狗蛋刚进入门,刚好迎着发丧头巾的人,这人一看是狗蛋,不分说的给了狗蛋一个白棉布帽子。另一个人说,论辈,狗蛋是秀枝的同族晚辈,要穿孝就得穿成套,于是那个发丧布的人又给了狗蛋一条腰巾。狗蛋的母亲见狗蛋满身孝服打扮,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狠狠的踢了狗蛋一脚,叫他不要进堂屋。
农村人有小孩子有灵眼一说,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容易看到死者的魂,怕吓着,一般不是直系亲属,不给去丧家。
狗蛋见母亲狠狠的踢他一脚,知道母亲嫌他做错事了,接过母亲给的两只鸡脚跑到院子外玩去了。二姐这时已经追了过来,却不敢轻易进门,远远的站着等人传话叫父亲出来。父亲出来后说:“他进都进去了,叫他先在这呆着等你妈忙完了,给他抹抹红再叫他回去。”二姐嗯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狗蛋拿着两只鸡脚出去之后,在院子外的巷子里玩,见大妮从南边回来。就又上去戳兑式地跟大妮跟她说:“囟子,你娘在这个院子里,还不快去找你娘。”大妮半信半疑的望望他,又望望狗蛋手里的吃得。
狗蛋见状又说:“你去我给你鸡脚吃。”
狗蛋把大妮领到秀枝家院子的门口,自已却不进去。
大妮走进院子里见有灯炮拉出来照的院子里亮堂堂的,还有很多人在忙,突然很开心的笑了。可能在她眼里认为像个戏台,晚上唱戏的戏台。
有人见她进来并没有太在意,一是大妮的母亲真的在这里帮手,二是她是个傻子。狗蛋的父亲跟另外一个人在刨木村,看样子是在做棺材的上盖,因为棺材已经做好放在哪里了。他们正一个人按住尺把宽的木材一头,一人用刨子用力的在刨木头的则面,没有看到大妮。
这时的天空说黑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说亮又昏暗暗的,灯炮照不到的地方并不算太亮堂。所以大妮慢腾腾的走过来并不是很打眼。她看着这个一头大一头小的方盒子,用手摸摸,觉的光溜溜的,口里就嘿嘿的傻笑。摸着摸着,不知怎得就把一只脚放了进去,然后又把一只脚放了进去,看样子正要坐下去的时候,只听见走过来的狗蛋娘大声叫了一声:“不能坐,蛋子爹还不快拉走她。”声音急切得像似人未到要先把声音扑过来似的。
等狗蛋爹闻听过来拉大妮时,她已经坐下去了,还已经把双腿放平,马上就要躺下了。狗蛋爹使劲的拉大妮上来,大妮使着撅劲就是不肯,狗蛋爹只好双手托着大妮使劲躺下来的身子,急切地叫人过来帮手。就这样过来两三个男力终于把大妮拖了出去。
第二天,天刚亮,秀枝家的院子里人们还没有开始忙的时候,这边大妮在她家的院子里已经敲着瓷盆不知唱些什么的唱了好大一会了。根本没有人阻止的了。她的爹娘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父亲更是六十有五,这样的年纪根本对付不了一个混身是蛮力的胖姑娘。母亲只好找来大妮的哥哥们把她双手绑起来锁在屋子里。她的父母最终还是不舍的用布塞住她的嘴,由她在屋子里一个人胡乱地唱去。
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小,最后站在巷子里根本听不到了。
为了让季枝安心的去,父母定在午时前把她下葬。这样她的魂在午时就不能跟着家人回来。
一串鞭炮声后,抬棺的人出来从村子后面直奔坟地。并没有农村白喜事常有的锁呐声一路吹吹打打,除了过桥转弯时放的鞭炮声其余的时候安静极了。
就这么可以算的上安静的把秀枝下葬了。
这天,天气依然晴朗,秋高气爽的。一路撒下的纸钱随即迎风就飘到了半空中,有的飞的高的在村子的上空飘来飘去。这天村里的狗依然不叫。只有不参与世事的秋知了,知了,知了地在树稍高叫。



从秀枝下葬那天起,大妮每天都会敲着瓷盆大唱一出。父亲每看到她这样,就会大叹一口气。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眼看着就到冬月,父亲竟卧床不起,家人怕他挺不过年关,东奔西跑的到处请医生轮流来家看病。
不管儿女们怎样用心忙,父亲依然不见好转,这天,他叫大妮的母亲过来床边商量大妮的事。父母都明白,其实儿女对二老还是会孝养的,可是也都是一家子有儿有女的,谁会愿意管他的傻姑娘呢?大妮的母亲嘴里安慰着老头子,说,咱老俩不是还活着吗。可心里明白老头子叫她过来商量这事,知道老头子日子不会长到哪去了。嘴里这么说着,眼泪不觉已滴答着往下落。
老头子也不劝她别哭,等大妮娘情绪稳定了,沉着气的把叫她过来要说的正事说给大妮娘听。“妮娘,你看不如让大妮跟我一起走……”老头子本来是挺沉着气的,不想说出这句突然哽咽地说不下去了。大妮娘一听傻眼了,一付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样子,两眼直瞪老头子。一时无语。
后来不知老俩口怎么商量的,大妮娘竟同意了给大妮服用安眠药。
这天,农历十一月二十六,有急性的村民开始支架起杀猪宰羊的大炉灶。没有读书的小孩子围了一圈看热闹。谁都没在意大妮家杀鸡后把鸡扔到院子里扑腾扑的声音。大妮爹依然在床上躺着,大妮娘一个人忙着烧火煮饭。一家三人开开心心的吃了午餐,老头子突然很想到屋檐下晒晒太阳,大妮娘就扶他在屋檐下晒太阳。然后不知干什么就出去了。
大妮吃了一顿好吃的异常高兴,又敲起瓷盆唱了一出,这回她还披起了母亲晒洗的被单,农村人常用的粗棉被单。在院子里唱着唱着,她发现父亲睡着了,她先是走近看了看睡着的父亲,然后把本来披在身上唱戏的被单给父亲盖上。还折叠了两下,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盖上的。盖好后,她又围着父亲转了两圈看看,最后,她觉得很满意了,就一个人傻笑。
再后来她困了,自已去父亲之前睡的床上睡觉去了。并不是像往常一样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老头子一觉醒来以为是大妮娘给他盖的被单,就大声地叫大妮娘问,妮娘,妮娘……叫了几遍无人应声。老头子只好坐在屋檐下干等。
大妮娘回来的时候距离吃完午饭时间已经有三个多小时了。老俩都纳闷是谁给老头子盖了被单。老头子说会不是哪个儿子过来过?大妮娘说,不会的,她出去时从外面把门锁上了的。就这么猜来猜去,他们突然想起了他们的傻姑娘,老俩一想到这,异口同音地问,大妮呢?大妮呢?老头子一想起那餐午饭,叫大妮娘赶快去找大妮,说可能是这个傻姑娘盖的。大妮娘明显看出老头子反悔的样子,先去了大妮的屋子找,不见,才又找到老俩口住的屋子。发现大妮正安然地睡着,就一头折回来往外跑。
很快叫来就近的二儿子,叫他把妹妹抱上开来的三轮车,一踩油门直往乡医院奔去。
抢救的急时,大妮第二天就让二哥开着三轮车接回来了。
第二天把大妮接回来时天就快黑了,她安静了许多,眼睛里也像是被洗去了朦胧可以看清了里面的内容。一家人吃完晚饭像平时一样看了一会电视就生火暖热屋子各自睡觉去了。



父亲的丧事办的还算热闹,老人到了这个年纪又不是什么大病走的,算是喜丧了。几个儿子按喜丧给父亲送终,还请了戏班大吹大唱了三天,儿子儿媳哭的喜气洋洋的给他下了葬。村里人都说这老头子有福,赶上了腊月。
办完喜丧已是腊月初一。村里开始正式欢天喜地的办起了年货。
大妮娘经过了这一连串的事却倒下了。刚办完白事剩下的肉足够过年用的,再说几个儿子每年还多少都会送些过来。所以她也就不为办年货犯愁。
大妮见娘病了,更是安静懂事很多。走到哪都是安安静静的,见到喜欢的人就笑笑,再没像早年一样追着抢小孩子手里的东西。
过小年的时候,母亲让几个儿子上午先去给父亲上坟,下午才一个人提着蓝子去看老头子。在老头子坟不远的地方就是秀枝的坟,她上完坟发现秀枝坟旁边有人,原以为是她的家人。可还是好奇地走近看看,这一看,吓了她一跳,那个跪在秀枝前的人竟是她的傻姑娘大妮。大妮看看娘走来,把手里的苹果拿了出来,一手指着秀枝的坟,口里连说了两声:“给她,给她。”母亲一看这情景眼眶一热不由停顿地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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